当年复习GMAT时，这个考试还没有取消语法考核部分（实不该取消）。根据GMAT的语法规则，“which”作为限制性定语从句的引导词直接修饰名词，是错误的。比如这样造句：“The evidence which the attorney presented in the pre-trial meeting is hearsay.”“Which”直接在主语“evidence”之后，这在GMAT的语法规则下是不对的，需要将“which”改为“that”，或是在从句前后加逗号使其变成非限制性从句。然而这种限制只在GMAT语法规则下适用，现实中甚至法庭文件中，“which”作为引导词直接连接名词都是非常正常的表述，并无不妥。而且GMAT语法规则中只对“which”做了上述限定，对“who/whom”引导的定语从句无此限定。GMAT这套限制规则起源于英国，但是时至今日，即便官方文件中也不必遵守。随着GMAT考试取消了语法部分，相信只须一代人，大概便无人记得该规则了。
语法规则朝向更宽松的方向演化，中外皆有。比如在中文中，将名词动词化本是非常粗鄙的。举例来说，“你谷歌一下”，这里“谷歌”是公司名称，用作动词取“检索”之意，完全是不通文法的。但是中文典籍中却经常能够看到名词动词化的特例。如《左传》僖公三十年介绍了秦晋围郑时，说“晋军函陵，秦军氾南”。“军”，四千人为军，本是名词，没有动词“驻军”之意。因此《左传》若严格按照文言文法，应写为“晋军驻于函陵，秦军驻于氾南”。然而在竹简上费力刻字的鲁国史官才不肯多刻四个字来表达本已表达清楚的语句，因此便将名词“军”赋予了动词“驻军”之意。相信彼时的读者，一定有人会有读到“你谷歌一下”的感觉，觉得《左传》粗鄙不堪，文意不通。
宇宙空间中的运动当然不会是单向的。既然有朝向更宽松方向的演化，那么自然会有朝向更严格方向的演化。比如基于现代英文语法规则，when, where, why, how都是可以作为名词性从句的引导词的，但是这其中只有“how”不可以作为定语从句引导词。举例来说，“The reason why the attorney ultimately persuaded the Court remains unknown”没有问题，但是“The manner how the attorney ultimately persuaded the Court remains unknown”却是不行的，“how”要被“that”替换。但是这只是现代英语语法规则引入的限制，古英语中由“how”来引导定语从句表达“方式方法”，没有问题。比如莎士比亚《亨利四世》第二部中，“The manner how this action hath (has) been borne”，这里用“how”显然不符合当代语法，但是在莎士比亚时代，“how”作为引导词合乎文法。这便是语法朝向更严格方向演化的实例。
作者： 王博远
王博远，美国加州律师、美国专利代理师；中国律师、中国专利代理师。先后获得浙江大学工学学士、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电子工程硕士、美国西北大学法学硕士和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法律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