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远:沙丘之困——从赵武灵王到嬴政(之三)

杜佑在《通典》中评价安禄山,“地逼则势疑,力侔则乱起。”安禄山发动叛乱,与其个人意志是否希望叛乱基本无关。当三镇之地的离心力越来越大时,安禄山或是顺势主导叛乱,或是被三镇将士推翻并寻找新的代理人,安史之乱本身则是一定要发生的。正如尔朱荣带领六镇士兵杀入洛阳时,尔朱荣个人与洛阳士族官绅并无大怨,然而长期被排挤边缘化的六镇将士对洛阳官僚系统的清洗已然无法阻挡,河阴之变必然发生。尔朱荣或是顺势而为将胡太后扔进黄河,或是被六镇将士的怒火反噬,别无他选。因此对于唐朝政府而言,不必去思考安禄山是否想反,只需要判断其势力是否能反。而安禄山是否能反,则取决于中央集权的衰落程度,这既与安禄山的个人意志无关,也与李隆基的个人意志无关。《周易》云,丰者,受之以旅。盛极而衰的抛物线乃是物理规律,岂是人事可以掌控的。那么同理,哥舒翰在潼关抵挡安禄山叛军时,惊弓之下的李隆基,自然也会思考,唐朝最后的家当便是潼关守军,哥舒翰按兵不动,且有造反的能力,因此大概率会反,这是安禄山已然证明了的。于是玄宗催促哥舒翰出战,并非是对潼关守军战胜叛军有十足信心,而是避免哥舒翰与安禄山形成合力,那样的话玄宗便可以和和安禄山的干妈杨玉环一起葬在马嵬了,此时消耗自身的力量反而使自己更为安全。长平之战中的廉颇也是如此。沙丘事变后,赵王的主要任务便是打压连同廉颇在内的一众武将,其结果不仅是武将凋零,而且使得赵军下层将士均缺乏向心力与归属感,不知朝廷的战事与自己何干。因此当廉颇带领赵国仅剩的精锐在长平按兵不动时,赵王的不安全感,便如同催促哥舒翰出战的李隆基一样,所恐惧的不仅仅是秦国军队,更是赵军将士的临阵反戈。因此用赵括取代廉颇,一是赵括已向赵王作出了尽快与秦军决战的承诺,二是防止廉颇以赵国仅存的精锐为资本杀回邯郸取而代之。从之后廉颇在被夺兵权后领兵攻打同为赵将的乐乘来看,赵王的怀疑并非没有根据。赵括作为国姓将领、赵奢之子,在军心颓散、廉颇为帅时重要将领已经基本折损的情况下,仍然做到了使秦国军队“死者过半”,且在长平战后无力攻打邯郸,这便是赵括的功绩。只是经此一役,赵国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此后的战役基本都发生在邯郸城下。另据《王氏春秋》记载,赵括并没有死于乱军之中,而是趁乱逃回赵国。因为赵括是赵国人,所以赵国同胞们本是打算将赵括绑起来计划生育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但是恰好赵括被白起追赶得心力交瘁、眼眶深陷,一副胡人面相。赵括便顺势谎称自己发生了基因突变并加入了乌干达国籍,已然是一位洋大人了。爱国群众们闻听此言,便即刻为赵括松绑,并纷纷跪下来膝行哭求赵括收下全额奖学金。赵奢的血脉由此得以保全。

作者: 王博远

王博远,美国加州律师、美国专利代理师;中国律师、中国专利代理师。先后获得浙江大学工学学士、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电子工程硕士、美国西北大学法学硕士和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法律博士。

王博远:唐探1900影评–只谈时代背景

电影的时代背景放在西历1900-1901年庚子之乱和辛丑赔款之间。这是影响中国至少百年国运的重大历史事件,远超甲午海战。然而千钧之重的要素并非是现象上的战败赔款,而是由此带来的废除科举。清末废除科举的历史影响不亚于当今的大学扩招,全无和全有在哲学上并无区别,这使得清末的人才选拔机制彻底瘫痪,李世民所说的“天下英雄尽入吾彀”的构想完全幻灭。然而无法吸纳人才只是次要方面,如南北朝一般门阀资源世袭也是次优解。但是这也做不到。废除人才筛选功能后,只懂得投机钻营陪酒乃至坑蒙拐骗的人在同一起跑线相同赛道上迅速占据资源,具有真才实学的人被快速涤荡出局,社会风气与底线朝向负无穷方向飞速运动,清末谴责小说基本上清楚地记述了这一历史转换过程,清末社会便很快成为了今天这幅图景。

辛亥革命虽被称为一场“革命”,其实与北魏六镇之乱军队哗变并无本质不同。湖北新军与清廷的离心力远溯可追至曾国藩时代,近因则是张之洞坐镇时埋下的种子。六镇之乱被尔朱荣剿灭,叛乱军队被尔朱荣收编并南下杀入洛阳。而辛亥革命后的袁世凯虽有能力促成南北和谈,避免中国立即成为南北朝,但是袁世凯无力收编湖北新军。北洋政府成立后,袁世凯试图用段祺瑞、冯国璋等北洋系将领渗透新军取代黎元洪,然而正如西汉七国之乱一样,中央政府分封的诸侯会很快具有派驻地的离心属地属性,曾经忠诚的将领在时代的裹挟下转而与中央政府对抗,北洋政府如同安史之乱后的唐王朝一样,只存在名义上的统一。这也为日后蔡锷与孙中山的祸乱埋下伏笔。

电影中的主人公之一说自己一路追随孙先生。此孙先生应该便是革命党首领之一孙中山。他们与张之洞的武汉新军并无关联,因此当然也与辛亥革命无关。我曾认真思考过这些革命党徒与之前太平军的不同之处。我想二者最大的区别便是,太平军既杀同胞,也杀外国人,而革命党一路革命,只杀同胞。电影中主人公运送几百条枪回国内,当然也肯定是射向自己的同胞,这便是革命党徒所理解的爱国。时代之巨变将这些革命跳梁之辈抛向历史前台,这正是这个文明百年苦难的根源之一。

作者: 王博远

王博远,美国加州律师、美国专利代理师;中国律师、中国专利代理师。先后获得浙江大学工学学士、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电子工程硕士、美国西北大学法学硕士和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法律博士。